因为感冒,早早关了电脑关了电视靠在床上看书,正好看到前几天在南京黄梵刚刚送我一本薄册子,翻开读到这首《中年》:
青春是被仇恨啃过的,布满牙印的骨头
是向荒唐退去的,一团热烈的蒸汽
现在,我的面容多么和善
走过的城市,也可以在心里统统夷平了
从遥远的海港,到近处的钟山
日子都是一样陈旧
我拥抱的幸福,也陈旧得像一位烈妇
我一直被她揪着走……
更多青春的种子也变得多余了
即便有一条大河在我的身体里
它也一声不响。年轻时喜欢说月亮是一把镰刀
但现在,它是好脾气的宝石
面对任何人的询问,它只闪闪发光…… 很久不读诗,特别是这样节奏缓和平静到让人回味多日的诗。我不知道这首诗在黄梵所有作品中的分量如何,从题材看,这是一首与诗歌本身气质一样安静低调的作品,应当不会为评论家们过多好评,但却能赢得广泛的读者共鸣。
我印象中的黄梵,和这首诗的气质是完全吻合的,安静内敛,包括他说话的语气。第一次看到黄梵是在南大附近的一个酒局上,招待一位外地来的诗人朋友,那位朋友看到黄梵的第一句话就说我们十年不见了。那是00年左右的事,我还在读书,以为十年很久,如今我与黄梵再次在南京见面,也差不多十年了。
“走过的城市,也可以在心里统统夷平了”,南京在我心中,大约也被夷平了。从南京离开的时候,我与十几个同学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痛哭,我还记得列车开动的时候,一个被分配到广西的同学从车窗里把上半身伸出来,双手挥舞着喊兄弟们再见了。毕业两年后,当我脱下军装,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南京,在街边,对着巨大的蔡琴演唱会广告牌感慨,心里默念着南京我回来了。然而在拿了五个月800的月薪后,我带着对南京的诅咒离开了。
再回到南京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心情了。站在南大旁边的新杂志咖啡馆门口,脑子里会快速闪过旧日的地图,拐过去青岛路上是半坡酒吧,另一边是当年常去的小酒馆,不知道老板还是不是那一位。有几次很冲动想走去看看,不过几百米,但一直没有真去过。
有这样的冲动,就说明体内还留着青春的骨头。正如写中年的黄梵,窃以为他也不是完全告别了青春的仇恨而进入中年,黄梵的锐利,从诗歌里转入了他的观点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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